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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记者的报道【慎慎读】
本帖最後由 Xdutch_031 於 2019-4-20 21:06 編輯
诸君安好,在下新人异类荷兰人。此文慎慎读!
本来想写毒品三部曲,写完之后才发现这次的太过放飞自我了...
更新的话是周更,会更多少也不确定。篇幅预计是中篇。
MC内容...应该会写。
能搏诸君一乐便甚好。(希望没有违反出版条例。)
夏日慵懒灼热的午后,一个刚左派新闻作者可不常会遇见这事。一次来自编辑部的诚恳约稿,比天上下冰毒雪还难得。
我才刚卷好大麻烟,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等一下。”暂时将大麻安置在桌上。“好,我马上就来。”
我尽量做出欢快的语气,把防盗链挂好,用点357马格南顶住门,带着标准微笑缓缓开门,看看这个打扰我的混球是谁。
“哦…先生。这里有一封您的电报。”看到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这个邮递员孩子明显有些畏惧。我不应该难为他,大夏天这个时候送邮件有够辛苦的。
“嗯,没事。谢谢,给我吧。啊,光线照进来太热了,所以我才不开窗户的。你听到了吗!”
可怜的孩子把信给我之后只知道一直点头,我从他的眼里看出他没有相信我说的话。我似乎在这周遭已经臭名昭著了,从来没有开过窗可能是原因之一。我没有多说,往门口地上撒了一把一美分硬币的小费,才把门狠狠关上,不管那些庸人怎么说我,我可自认为是个绅士。
好了,我想,事情又变得麻烦了。借着大麻点燃的光线,把信封拆开。猜猜是退稿通知还是编辑发来的抱怨吧。但是两者没差,到底都会成为纸团,与大麻灰躺在垃圾桶里共度良宵。稍稍打开百叶窗,光线恰好泄在纸上。
加急信件
至:S•M•Zhuke
圣弗朗西斯科,惠特街23号。
尽快来电重复尽快有新报道任务交给你在南太平洋萨摩亚群岛句号虎扯杂志要对萨摩亚岛进行为期七天的全面报道逗号五万美元巨额稿费预支两千美元句号机票已定好直接飞向洛杉矶逗号诸事安排妥当速来电详谈加急重复加急句号
XDutch
难得出现的好事,特别是手头拮据的现在。可以预测到这是一个绝妙而危险的夏日消遣活动。洛杉矶的畜生们别无选择,除了一个潦倒的刚左新闻记者外有谁会冒着危险去这样一个肮脏野蛮的小岛采访,只为了给一个没听过的杂志写一套全面报道?
不过它正适合我这种富有冒险精神的美国公民,我优秀的律师XDutch虽然是荷兰人,但他也可以理解这种可敬的精神,他似乎安排好了一切,我只要带着一些私人的生活必需品就行了。
这可是一段长途旅行,需要做好充分准备。我从一堆垃圾里抽出布满积灰的旅行箱,开始清点我要的必需品。舔舔手指。啊,让我找找,五十多枚麦斯卡灵,八张高强度迷幻吸墨纸,一瓶可卡因,纯乙醚、爱靡儿、一大堆难以名状的药。还有几件换洗的内裤和老式打字机。足够了,关上箱子,点点头,信心满满。一切都准备妥当,即使是纳粹集中营我也敢闯一闯。说走就走,我提着旅行箱,从门口探出头来。太阳差点刺瞎我的眼睛。我得把墨镜带上。
我拿着预付的2000美元在洛杉矶的酒店里泡了整整一天才前往我律师的事务所,就在一个偏僻小巷,环境有些危险,总觉着那些蹲在街角的人在觊觎我的行李。
冷静地推开大门,律师正在打电话。他的眼神和语气都显得很焦虑,捂着一头乱发,两百磅的身体微微颤抖。
“嗯。没错。我刚查证过机票已经被用过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那个畜生怎么还没有来!我知道时间不够了,可记录上他昨天就到了洛杉矶。”
“哦,不。再等等吧,这样一次活动可不能少了一位记者。”
“什么?还有备用人选?你知不知道这位绅士是什么人?他不是哪里来的小学生!妈的,他可是个新闻学博士。信不信你查证一下?好,我一会再跟你谈。”
律师把电话摔在桌上,很明显,不早也不晚,我来的刚好不是时候。蓬松头发下的眼神似乎可以杀人,要是他磕了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神都害怕的事。显然,我的律师要失控了,他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对着一颗柚子使劲砍,两块、四块、八块、然后就是一堆数不清数目的碎末。嘴里还不停念叨,喷着白沫子。
“噢噢噢噢,畜生,要是再不来我以后绝对要在你头上刻上一个Z字,美国梦算个屁,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荷兰梦的厉害。”
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是在切柚子还是在切他想象的什么东西,总之一阵乱挥。我发泄完的律师瘫倒在沙发上,抬着头,感觉到了门口异样的光,跟我对上了视线。
“你这个畜生可真会折磨人,我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就来了?”
律师满脸疲惫,身体状况似乎也到极限了。我把手中酒瓶扔掉。
“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的确不是时候,你这个混球。”律师叹了口气,奋力从沙发上爬起。
“整个队伍都在等你,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要出发了,我差点被他们催到惊恐发作!你又刚干完一罐百威炸弹。啊,放你开车上路不知道要吓死多少人。”
“嗯。不是还有你吗?”我的律师可是说一切安排妥当的。
“好吧,这事我负责,我会送你到目的地。你现在先给我上车去,我只想飚完这一趟然后回家睡上个十天。”
那是我坐过最刺激的老爷车。
“好。我们到了。”我的律师将我抛码头边。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应该坐飞机吗?”
“飞机?难道你不知道有情调的旅行都是坐船吗?”
说完他就甩着车尾巴回去睡他的肮脏觉去了。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要不逆着时代的大磁场,干什么都不会错。
混球律师显然不会跟我一起上路,一路上他说除了睡觉洛杉矶还有许多公事供他处理,但我知道他只是晕船。我早该想到那些人会像度假一样,坐着船,吹着风,去一个赤道边的小岛享受人生。可我就得穿着这件夏威夷衬衫整整两星期!还是在赤道阿波罗的灼热目光下变态一样大汗淋漓却不换衣服。
幸运的是这艘船上提供浴衣。也许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可以一直穿着浴袍在甲板上撒欢吹风。
不…他们会把我丢下海的…按照他们的规则,会把我全身沾满柏油羽毛然后拿着剑逼我决斗,逼到船板尽头,把我的裸照发上网,让我羞愧地投海自杀,他们就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更何况在他们整理遗物的时候绝对会发现那个箱子。然后更证明让这样一个严重藏毒的男人自杀是对社会大有益处的善事,他们就会合情合理地接受人们的赞美。最后我被当做经典的毒品受害者,收录入有关教材中。甚至可以想象到讲述我的故事时,那些大学的教授和学生会是什么表情。
“…他们的内裤总是湿的,因为吸毒者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性行为。这一发现最早来源于xxxx年一位叫zhuke的藏毒记者,他在逝世后被发现在行李箱中藏有大量的毒品与内裤。毫无疑问,这些是十分有‘味道’的样本。当时的学者对其有许多推测和解释,今天我们将学习摄入过量毒品中毒后对人体机能的影响,以及一些难以解释的心理现象,先从zhuke记者的典型案例开始分析吧….”
哦。耶稣。我还是接受赐予我身上的苦难。不管赤道太阳的挤汗能力有多强,忍一忍总比当做观赏标本要好。
一阵宏大有冲击力的声音突然包裹住了我,吓得我还以为是海军陆战队开炮威慑,要我交出手上那些凶恶的化学武器。但回过神来,只是船出发了而已。我放弃抱头蹲下的姿势,看着远去的城市,陆地像退潮一样缓缓离开。我突然感到安心,离开美利坚的大地那些条子就对我没法了。这条海上的孤船是个相对独立安全的空间,没被发现就不算犯罪,就算发现了也可以让他们都理解毒品之美。去吧,远离美利坚,驶向公海,远离文明的去处,海洋还等着与我幽会。
我找了个看上去挺识相的前台,用交涉手段要到房间钥匙,还从他嘴里套到正举行立式餐会的情报。
从他给我的名单上看,这可是一次综合全面的考察。不过只有我一个文字工作者,其余人等都是些什么普林斯顿科考团,曼哈顿基金会一类,还有一些资本头头,跟我相隔一个世界的人种。
老实说这名单有些压迫感。我现在狼入狗穴,孤傲的狼不好在狗群里对着月亮长啸,只能摇着尾巴做狼。但这样下去这匹狼迟早会被训化,我可不希望如此。
不过总得搞点东西吃,酒吧里没什么正经的固体食物,路上来的太匆忙什么也没买。我已近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老实说,肚子里只有酒精。
别无选择,为了食物,为了生存,暂时装成一条狗又怎样。我看了眼时钟,已经六点多了,把箱子塞在床下,只留下老式打字机和录音笔放在桌上掩人耳目。然后,跟随食物的指引,我昂首阔步踏入一片欢声笑语的门内。
但我一下子吓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冲击着眼球,那些着装优雅的绅士淑女正用他们的仪态提醒我,穿着鲜艳清凉的夏威夷装有些不适合参加宴会。我还可以听出弦外之音,这可不仅仅是夏威夷的问题,一个刚左派记者的存在就是对这种正式场合的挑战与讥讽。装出一条狗样似乎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我该放弃混入其中的念头,任他们有说有笑,做了什么演讲,说了什么长篇大论都跟我没关系。
我匍匐前进,悄悄从立式餐桌上拿了一盘土耳其烤鸡,一瓶朗姆酒,一颗用来补充维C的葡萄柚,离开了那个气氛沉郁的去处。爬上了外甲板,外海的空气那般清新,海洋那般辽阔,他们那群猪猡却只乐于在一个密闭的小箱子里吸收污浊的空气和毫无营养的话,愚不可及。
月亮很圆,对它长啸的欲望从脊髓里蹦出,但肚子没吃饱可叫不出响亮高昂的声音。拿出可卡因盐瓶,向烤鸡上洒了一些,微量的可卡因绝对有利于健康。
后方突然传来意料之外的脚步声,吓得我手一抖就多撒了几倍。我赶紧把盐瓶收到口袋里,心里很紧张,做好了一级战斗准备。谁要敢突然冲过来,我准会赏他一个墨西哥大鸡腿加朗姆酒瓶爆头的见面礼。
我回头侦察敌情,但出现的是一个金发小妞,显然她也正疑惑为什么有人在这里独自吃鸡,还将一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愉悦地洒上去。
“不用在意我,小姐。”我冲她笑了笑,社交人专有的那种,先让她放松警惕“我只是个记者。你看,那里的环境不适合我,一个自由人可得出来透透气”
“不用解释,先生。从您的着装就可以看出来了。”她也冲我微笑了一下,好像不带有什么恶意,也可能是间谍的特技,抓住鸡腿的手可不会放松。
“那么,小姐。你为什么要像一个自由的记者一样,出来吹海风呢?”
“我的男朋友正在那发表演说”她耸耸肩“他控制欲太强,想让所有人都看着他。像你一样,那太压抑了,我得出来透透气。”
我点点头,表面表示赞同,内心却毫不在乎,她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不想卷入小情侣的感情漩涡中。
“那么,小姐。可不可以请你换一个不会打扰绅士用餐的地方享受你的自由时光呢?我觉得对我们应该都有好处。”
“您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先生。”她走到我旁边握住栏杆,看着漫无边际的大海“您不觉得一个人在孤单的海面上太寂寥了吗?。”
并不,我可有可卡因这个好宝贝,更别说向朗姆酒里加上两颗麦斯卡灵又是别有风情。吹下半瓶,你就可能看到死去的奶奶叼着菜刀从大腿上爬来叙旧。又怎么会寂寞,爱迷幻药的人都能适应这种事,还会高兴地手舞足蹈。
但我不能在这位小妞面前说出来,不能排除她是个缉毒警的可能。
“失礼了先生。也许您并不这么觉得吧,毕竟您看上去挺自在。”
她是在绕着弯子阐述自己的寂寞吗?我本不介意跟美女共享晚餐,但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我要是和她一起吃下这只土耳其可卡鸡,这事一定没完,至少柏油羽毛是逃不掉的。
“你说的不错,小姐。我一向有独自用餐的习惯。孤独拌饭,我就好这口。”
她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倚在栏杆上。
“那个,先生。我真没想到这种无趣的路途中还有您这种人。”
她转身,头发被月光洗的金黄。
“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航行还有十天,我们肯定还会再碰面的。”
“走好,小姐。哦,还请不要跟其他人说我在这里。”
“没问题,先生。”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妞头也不回,消失在转角。光与影之下只剩我拿着烤鸡撕咬的身影,像野兽一样锐利,果断,毫不嘴软。突然,嘭,一团瞬间膨胀的石英石,脱去一层皮,带着黏糊糊的金属质感在眼前晃荡。旧金山,三十年。可卡因发作的效力死死绑住了我的脑袋。
忍不住了,仰起脖子。像吹卡祖笛一样用力,对月光发出难以算作狼啸的嚎叫,尝试着把声波送向旅行者二号。鬣狗会跟着我的指引到来的,我听见,嘈杂与鞋子踩出的坚硬声音,我得离开。把舔干净的盘子塞在胸口,从另一条楼梯溜了下去。
餐会还在进行,不过那些人显然经历了一次退化。在我眼里,他们已经不再吃着桌上的食品,而是脸上带笑,面对面,互相吃着唾沫,十分惊悚。这里的人没有思考能力吗?还是我不慎闯入了一个蛮荒时代?至少我与他们不能互相理解,他们所说的股票,基金,法律,议员,对我来说那么迷乱,而我说的绝妙药剂绝对能让他们吓掉裤子。
无视,这就没关系了,不能理解也没有关系。一头走在社会命脉上的家畜与一只走在自然命脉上的野兽擦肩而过,迷惑地互看一眼,随后各奔东西。不会发生什么,也不需要理解,世界上天天发生着这种事,这是自然规律,无可质疑。
可卡因让我有些兴奋,主要反映在不能稳当地走路。但我还是用极强的精神力控制住跳舞的欲望。一群黑天鹅里混入了一只喝假酒的火烈鸟,我想,有够滑稽。走到最近的餐桌,自认为没有引人注目,努力尝试闭着一只眼睛侧身把餐盘塞回一堆果冻样的桌子里。
不过我居然暴露了行踪,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是一位年轻帅气的绅士,可能是哪里来的有为青年,但这种西服打扮在资本家的文明打手里也挺收欢迎。我懂了,的确有这种人,明明是毫不相干的生物,还是要来踹你一脚,把你扫地出门。点357在床底下,不好和他直接起争执,要顺着他们的意思走。以后找机会一枪打爆他们的头,没有任何的目的,阴谋,组织,正如毫不相干的他们要赶走我一样,这只是毫无意义的谋杀。
“请问你是MR.zhuke吗?”社交辞令,假笑面具,直呼姓名,危险,zhuke。
“嗯?是的,没错。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MR.zhuke,我们刚才一直在找你。晚会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但你似乎恰好不在”他又看了一眼名单,确认了一下名字“MR.S•M•zhuke,我们在这个晚会后有一个重要会议,与你的工作内容也有关系。能不能请你九点整准时参加呢?”
对,没错,工作。我差点忘了这事,还以为自己只是来度假的,这一路走得太轻易与逍遥,完全没有找到工作的感觉,可卡因醒了三分之一。都怪我的律师没有按时提醒我,不过既然明确了报道方向,作为一名新闻学博士(PS:买的),我也有责任完成不知道是什么的工作。
“哦,好,我明白了。我会准时到的。”为了礼貌,我把手中的盘子甩在桌上,整理了一下巴拿马凉帽,用真诚的眼睛盯着他。“你们对着会服装会有什么要求吗?”
他有些不自在,谨慎的扫视了我的全身“我觉得你这样的服装有些稍欠正式,MR.zhuke。你有没有更加适合正式场合的服装?”
看见我果断地摇头,这个男人高傲地长叹一声。
“好吧,.zhuke,这艘船上还是有一些备用衣物的,本来是留给佣人穿,你可以去找服务员,他们会给你送来。”
他是害怕被别人直视的那种羞涩男人吗?总之我感觉到他突然就有些站不住,想早早结束话题,左顾右盼。“那么我就失陪了,zhuke。记得准时到,第二甲板2336号房,九点整。”他神色匆匆,走近一个服务员,消失在转角。
真是个怪人。虽然不至于像我一样,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会议总归还是要开的,除了工作以外似乎就没什么有趣的消遣手段了。走吧,新闻学博士,未来的大道不会给等待的人敞开大门。
我在房间门口抓住了一个服务生,费劲口舌让她相信我是客人后达成了交易。一套正式的西服和五十块象牙肥皂,在十五分钟后送进了我的房间。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这衣服又小又紧,我的心都比它大多了。但是穿上后又意外的合适,优秀,又是个衣冠禽兽,头顶着一副彪悍的太阳镜。冷酷,无感情,无感动,物质主义的帮凶。
穿上一身现代绅士的制服便要表现出相应的素质。但可卡因的药效还没消失,即使我想当上优雅的绅士,还是会跟恐怖蠕动的毛毯,尖叫的吊灯,和墙上邪恶渎神的污渍过不去,甚至发生了一些意外的武装冲突。跌跌撞撞,忽而发现自己在外甲板,忽而发现又跑到下甲板绕了一圈。也许是墙上挂着的那些指脑袋的扭曲画作干扰了我的方向感。在我觉得自己就要陷入混沌的时候,药效突然就过了。像一道闪电,似乎也不曾来过,只在眼角膜上留下残影。发现我就在第二甲板,但手上的表已经指向九点三刻了。
总算清醒的我在二甲板的过道上找着2336号房间,与此同时我确认了几件让我在意的事。
首先得说墙上的诡异画作,那似乎不是可卡因的手笔,也许是什么我不能理解的现代先锋艺术,在旋涡般的狂乱色彩群里倒吊着一个指着脑袋的非洲土著。不禁让我好奇作者是磕了什么药才能冲到画布前涂下眼前这种魔境,可能是飞得太高在天上看见了非洲神明,不然怎么能画出这种用强烈视觉冲击和混乱印象洗涤观者大脑的东西。
其次,我发现这个船的房间布局似乎有意建造成螺旋形,起因是我发现上一个厕所都要绕好十几个弯,不说问了好几个服务生才清楚位置,还差点漏出来,这明显是宫崎英高的恶意。
再来就是灯光,不算阴暗,却总有种朦胧的感觉,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为了时尚的低碳生活才装这种灯泡,但又转念想了想。呸,他们那群资本家才不会在意这个,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邮轮的主人有先天性青光眼,体谅病人。
终于,我站在2336房间前,把心放在手上,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房间内的办公桌前坐着今天通知我的那个人。在他对面还有一个面色不善的矮胖男人,正用他细微的眼睛审视着新来的不速之客,难以想象那样的身躯里能爆发出如此锐利的目光。
“托马斯,你似乎来新客人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没问题,詹姆士先生。这位是MR.zhuke,他会加入我们的。”
“等他加入了再说,”詹姆士抓起礼帽,“况且我不怎么喜欢不守时的人。你们俩应该好好单独谈谈。我可不想打扰年轻人的谈话。”
“好吧,如果你坚持如此的话。”
詹姆士戴上礼帽,从我身旁的门离开,我顺手把门关上。回头一看,那个叫托马斯的男人正看着我。与詹姆士不同,愤怒,怨恨,喜悦,一切情绪都不存在,只是一双静着着的眼。
“哦,MR.zhuke。不得不说你穿上这身服装像样多了。
他又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动着手中镶着猫眼石的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那么,MR.zhuke,你可以给出一个迟来的合理理由吗?”
“唔,我没什么可辩解的。这毫无疑问是我的责任,托马斯先生。如果不算外面那迷乱复杂的走廊的话。”
好的,类比推理一下,现在一个健康的,智力正常的男人在儿童迷宫里迷路了四十多分钟,走出来的时候向等候的同伴这么解释。哦,耶稣,那里简直就是代达罗斯的迷宫,太复杂恐怖了!我苦苦绕了四十分钟才从米洛陶洛斯的魔爪中逃出来!你可以原谅我吗?说着,周围蹦出一群欢快的童子军,嘴里还唱着纳粹军歌。他会相信我吗?显然不会,还会抓我去阿卡姆病院。
不过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异样,也没有发出怀疑的言论。甚至可以说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信任与安心。多奇怪,难道抱着时下风尚迟到反而会增加老板的好感吗?我想晃晃脑袋,看看可不可以倾倒出残留的迷幻药。
“没关系,MR.zhuke”他用钢笔比了比办公桌前的椅子。“你先坐吧,先来的人已经开好会议了。只有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他停止写字,转动着合上盖的奢侈钢笔,宝石挺吸引眼球,但是看久了会让人眼花。
即使他表现地像他没有生气,但我必须弥补之前的过错,留下些好印象。大方,自然,像个美利坚名流,翘着腿,做出宁静、放松的样子。与此同时,我敏锐的双眼捕捉到了穿透棕色太阳镜的光线带来的小细节。他在用右手拿笔,我翘着左腿,这不是一种拮抗吗?不, 这可不对。至少要体现出我包容开放的态度,于是我把右腿架在左腿上。不过又一处细节死死吸引住了我的视神经。他也把右腿架在左腿上。不,不行,这不是刻意模仿吗?绝对会留下坏印象。于是我又把左腿换了上来,陷入了自相矛盾的旋涡。
“哦,MR.zhuke,放轻松,不要那么焦虑。”看到我的换腿动作,他似乎觉得很可笑,我可是为你的感受着想啊,负心汉!
不过他这话让我放松了些,让我感受到资本家的椅子就是不同凡响,不知道是参照了怎样的人体工学,我臀部下的椅子有着无比的舒适感,像嗑药飘在云上般轻松。
“允许我先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托马斯,莱特崔恩•托马斯(little train),实际上这次是我委托你进行报道。我还是这次探索的赞助者之一,你可以叫我托马斯。”
“幸会,托马斯先生。我是S•M•zhuke,自由记者,新闻学博士,这次是受委托来做全面报道。叫我zhuke就好。”
“那么,zhuke。你应该对你的工作内容有所了解吧。”
“记者所该做的事情只有如实报道,我在专业方面有足够的自信。不过我的律师不怎么会办事,你知道,他是个荷兰人。他在电话里说的很模糊,我还不太了解具体要报道什么。”我决定使用善意的谎言。
“哦,我明白了。”他真的明白了?明白了什么?他是不是看透我一无所知的心了?从他那自得的神色,他可能发现我跟他不是同一类生物了。
“是我故意让那个狡猾的荷兰佬那么做的。毕竟这是保密项目,你还没有签这个。”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示意让我看个清楚。又从桌上的精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放在鼻尖细细嗅闻。
“这是什么?”
“一个简单的保密协议。”他把雪茄点燃,吸上一口。“确保你不会把之后的事情告诉任何没签协议的人。”烟雾喷到我脸上,像一只灰色的大手伸进喉咙,玩弄着肺泡。
“托马斯先生,这可不是那么公平,我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而且作为记者,我的职业心也不允许我这么干。”
“当然,你提出的意见十分合理。但是,你知道,这只是一种温和的手段,签下去对你有利无害。不然你可拿不到那五万美金的酬劳。你应该放轻松,这只是个手续,不用那么担心。”
烟雾缭绕,他的提案充满诱惑力,我其实挺想签下去,甚至已经把笔攥在了手上。但是,与此同时,作为一名刚左派新闻记者,我的信仰阻止着我去干这事,它与我的精神背道而驰。刚左的记述虽然迷乱,但它不会掩盖现实。
“你知道,其他开会的人都签过它了。这是统一决定的,即使你的职业特殊,也不可能给你开一个特例,MR.zhuke。”他又开始转动手中的钢笔,并未直视我,显得很轻松。
不过这房间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了,甚至可以说设计师的恶意浸透了整个房间,是药物的效果吗?总之,我觉得我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在唆使着我签下这个条约。烟气,灯光,房间布局,舒适座椅,他的动作,甚至是他手中的那支转动钢笔上的猫眼石,都勾勒着迷幻的氛围,像磕了药一样。我开始有些明白一些假释的吸毒者说的话了,“不嗑药也能飞,还能飞得比嗑药更高。”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这样认为,毕竟这是那些条子最爱听的话之一,我以前一直把这话当放屁,不过我现在倒是有这种感觉。
“你不签字的话接下来的谈话就无法进行了,Mr.zhuke。签下去对你我都好。”
都好?都?都是谁?代表的是你和我吗?还是一个不存在的第三人?对他又怎么好了?说实话,对我也看不到什么益处,很明显,是对你好,托马斯先生。我的脑内开始投票,‘都’投了否决票,‘托马斯先生’投了同意票,‘刚左记者’左右徘徊,最后想起了自己叫什么,投了决定性的否决票。二对一,我选择拒绝,艰难的战略性退缩。回去可要找律师好好抱怨抱怨。
“嗯。作为言论自由的美国公民,我办不到,托马斯。我想我权利拒绝在这个条约上签字。”
托马斯看上去有些失望,但是他冷静的状态表现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状况。
“这样吗?Mr.zhuke。好吧,看来我只能采取稍微强硬一点的手段了。”说罢,他从桌上摆着的文件里拿起一份,推在所谓的保密协议旁边。
“要是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Mr.zhuke。您的美国公民身份想必会跌停吧。”
这一点也不好笑,不是标准的美式笑话。我拿起那份资料,一页,两页,然后便忍不住站了起来,打算把一整摞都快速浏览完,但显然我做不到。翻到一半我便双眼发黑,心跳加速,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嘴里喘着粗气,试图找回平静。
他们早就盯上我了!他们赢了!抓住我了!雅典娜把天平向他们倾倒!
那份资料排版很清楚,一条条把我的罪证清晰地罗列在上,还附带有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证据档案。139条贩毒控诉,174条藏毒行为,59条严重藏毒,47条超速,107条危险驾驶,8条非法持枪,20条危害公众安全,还有几条水贴….老天爷,我自己可没统计过,是哪路神明让我不小心犯下这么多事!洛基!是你么?修普洛斯!难不成是你?
好了,我承认了。是我自己,控制着一个人所有社会活动的意识神明。对我而言无比伟大的存在,但他还是逃不过美利坚法律布下的大网。不知道吸取普罗米修斯的教训,偷圣火一般取来毒品享用,如今正引得天律震怒!
在一个人人皆是小偷的社会,唯一的恶德就是愚蠢,唯一的罪恶就是被抓住。是吧,末日审判的钟声敲响,外面就是大洪水,或许我该游个泳?
“zhuke。你只要签下这份保密协议。”恶魔开始在耳边低语,这变成了一场交易,资本家恶魔。“我可以保证,这份资料不会被任何一个会用它来控诉你的人知道。”恶魔的承诺。听上去无比轻薄。
我没有其他选择,死刑之后让魔鬼接收我的灵魂,还是现在直接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么,zhuke,我想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他把笔放在条约上,如一开始一样静静地看着我。这是最后的稻草,不是救命的,而是压垮骆驼的那根。别无选择,check mate。
我签下了名字。
有点难受,但还是转换一下思路吧,zhuke。就算不把自己的所听所闻说出去又如何呢?一个子也不会少,还乐得轻松,报道随意胡扯,一切不就行了?行了,没错,这就行了。美国梦的持有者乐观,积极,面对生活充满活力。这样的损失无法伤害大利益。我干了这么多惹毛条子的事,也不在乎加一条包庇犯罪。
“这样吧。Zhuke 。”他吐了一口烟,雪茄的味道又浸满了整个屋子。“你劳累了一天,已经累了。应该先回去睡一觉,冷静一下。到时候我们再来谈谈。”
“到时候?具体而言是什么时候。”
“嗯。我认为时机恰当的时候。或者你也可以自己主动来找我。”
“放松几天吧,zhuke。上岛后可有的是活干。”他把那份资料和保密协议锁在保险箱。拿着雪茄,指指门口,示意我离开。
“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协议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了,不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成为一条狗,只听主人的话。
放屁!我的毒品血液猛地震颤,驱散了这个念头。和资本家对干就是美国梦的经典剧情,穷孩子胜利,资本家倒台,美国梦实现,笑着老人小孩。没有必要全听他的,至少等我知道他的秘密之后,我可要看看是什么让他大费周章演这么一出。说不定甚至可以倒打一耙。
下定决心,我在门口停住,是时候主动出击。
折返,站在办公桌前,直视着那个吃惊的男人的眼睛,手放在桌上。
“不用麻烦了,托马斯先生。”他平静的眼神有些动摇。“我状态可挺好。请您现在就告诉我吧。”
“你确定吗?zhuke。”他把快要抽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确认过我的眼神。转过椅子,只露出背影。“好吧。如你所愿。先把门锁上,接下来说的事可要绝对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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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从他的指令,把门从内部死死锁上。暗杀本拉登,跟曼森家族在沙漠里赛跑,与地狱天使摩托车俱乐部的车手火拼。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我的确担心他要我干出这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伟人事例。毕竟量变引起质变,我的犯罪量已经可以,或者可能正将带我去另一个更妙的层次。
“你要做的工作非常简单。”
简单,的确。做这些工作,要的就只有胆子。有谁会在脑袋挨了一发点357马格兰绯色合金弹头后依旧活蹦乱跳?显然没有,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是那么简单,只要甩掉那个无处不在,鬼魅一般的良心,它就是一串简单到恶心的机械步骤。
“就是你的本职—报道”
恩?该怎么说,显然,此刻,就现在。我产生了滑稽可笑而丑陋不堪的幻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托马斯先生说的单词是杀人越货,抢劫强奸中的一位,却毫无可能是报道。但我自发地当上了现实的逃避者,把托马斯口型变化所意味的单字用自己的大脑转化为其他毫不相干的内容麻痹自己。多么一个可笑的小丑!狡猾的犯罪者!
“很抱歉,托马斯先生。我刚刚好像产生了滑稽可笑的幻听。导致我一时没有听清楚您刚才。对,就是刚刚说出的那个单词,能请您再复述一遍么?”
“你应该没听错,zhuke,是报道。”
“哦。”我笑了笑,摸摸鼻子。“我似乎有无可救药的耳科疾病。托马斯先生。我刚刚听您说的单字。容我冒昧,竟然是报道。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可笑。无论从任何角度观察,以任何一种逻辑学基本推断分析,都可以明白。您收集了我这么多的罪证,请容我好好赞美您的小心谨慎,那么事无巨细,悉尽数之的罪证,仿佛将我出生以来或是前世梦境中的原罪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在数量上比拟的罪证,多到让每一位纯良的天使都绝望地垂头叹息,所罗门的七十二魔神都会嫉妒眼红的罪证。竟是为了!竟是为了!。”
“让你报道。”
“对!让我报道!我可真为自己的大脑自惭形愧,做出此等荒唐误解。”
他似乎用背影冷冷白了我一眼。
“不然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其他用处吗?zhuke。实话告诉你,这些资料是我从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荷兰律师手里买来的。我可没有闲工夫收集你龌龊的犯罪证据。”
这话可狠抽了我一巴掌,火辣辣。原来不是每个荷兰人都如我律师一般明事理,到底是哪个不识相的欧洲佬出卖我。你可好好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揪出来,让你把钱吐出一半,好弥补我的精神损失。
“不过你要明白。你将报道的可不是什么凡俗杂事。”他又补了一句。“阿亚努教或者阿亚努尔基金会,你听过吗?”
他停顿了一会,似在征求我的回复,不过感受到我沉默的否决。他又把话继续了下去。
“这是个古老的宗教,Zhuke。但知道它的人不多。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欧洲的黑暗千年。那些教徒们信奉的神,名为阿亚努。准确来说,阿亚努只是一个近似的发音。他真正的读法可能不属于任何一类人类已知的语言发音体系。但其他文明中可以找到与阿亚努神相似的存在,比如希腊的修普诺斯或是幻梦境的守门人Nasht和Kaman-Thah。”
他话真多,但我早就本能地意识到这可能会是报道的内容。一个诡秘,鲜为人知的宗教和它的故事,听上去可能会吸引那些闲的发慌的历史学家与神秘学者。但它对一个新闻学博士来说,只是笔下的素材。我开启录音笔,就静静听着这位先生继续上他的宗教小课堂。
“他的信徒被称为阿亚努尔。他们曾一度遭受宗教法庭的迫害和女巫审判的追杀。还被人称为是最会迷惑人心的魔鬼化身的巫师。”
“这是什么意思?托马斯先生。”
“正如它的字面含义,阿亚努尔会控制人心。但并不是什么巫术邪法,而是通过一些现代心理学可解释的手段,虽然那个年代,就连施术者本身都认为这是什么神秘事物造就的效果。但按照今天的标准语言说,他们的行为类似于催眠洗脑,心理暗示之类。正因他们有着这样的手段。他们才能躲过频繁的搜捕,不像当时的其他神秘团体渐渐没落。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规模传承至今。”
“传承至今。为什么…”
“没错,延续至今。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嗯?”
不用嗯了,托马斯先生。你的暗示已经充分过头了。我想就是非洲的红毛猩猩。只要脑部再重上那一到两磅。他也可以用屁股推测出您那惊讶的所有人用十个脚趾站起来观看的绝世奥秘。
“我明白,托马斯先生。你一定是个政府高层。不然,怎么会对这些洗脑之事知之甚详,还能拿到关于我的绝密资料。”绝妙的推断!我越想越觉得在理。
托马斯没有说话。他默认了么?其实我对政治不反感,甚至还有几分热情,虽然我的律师常说,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政治正确的人。不过我这次可要给他打脸。敏锐的直觉让我感受到,跟着我前面这条深不可测的小火车是绝对正确的。一票,便能回本。
“怎么说,zhuke,我觉得可能,嗯,我可能高估了你在韦式智力测量表中可能取得的分数,对此我表示抱歉。我本以为,但事实证明我这个推测只是浮于表面站不住脚的东西,一个犯下如此多罪行而未被警方抓获把柄的人,应该会更加…”
“会更加?”
“会更加阴险狡毒,心思缜密,但没想到你竟如此…”
“竟如此?”
“真诚正直,率真勇敢,是个典型富有美国精神的公民。”
“那是自然。”
“不过与此同时,我又对一个难以启齿的事情感到十分好奇,你是怎么…”
“是怎么?”
“留下如此多的罪证而未被警方发现的?”
“这很简单。我有一个忠实的仆人兼律师。他虽是荷兰白皮佬,但他的美国精神快和我一样溢出来了。每次办完事都是他来处理。你知道,就像不小心在家里撒了什么脏东西让狗舔干净一样。我的律师每次都莫名乐意干这事。”
“哦~” 他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是这样吗?那么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他在电话上谈谈。我正缺个这样的律师。”
“这一点还是别指望了。他说他要睡上十天,在他的猪窝里。”
“谁知道呢?zhuke,还是回归之前的话题吧。关于我的身份,你有什么其他更合理的见解吗?”
“那么你是个牧师吗?就是给人洗脑的那种。”
“牧师?真让我惊讶。你居然猜中了最不可能猜对的正确答案。没错,我就是阿里努尔的牧师之一。呜呜之迷亡蒸汽——托马斯!”
“牧师?这不可能。你们根本就没有领导上帝的羔羊。”
“没错,牧师。但我们的羊属于自己。”
他又转过身来,手里攥着一个不知来自何处的雕像。我无法从它黑色大理石光泽中辨认出它是什么。托马斯明白这点,把雕像轻轻摆在桌上。示意让我尽情观赏。但即使如此,我也无法辨识出这雕像所刻究竟是为何物。也许它并无真实,唯一的形态。因为只需稍稍改变,哪怕是小小一度的观看角度,这雕像凹凸不平而又柔滑异常的表面,就会改变自己的姿态。放出完全不同的光与影之组合,带来完全不一样的印象。不过,它,我是说这个雕塑,无论怎么变换着角度观察,它的氛围,或者说它妄图表现出来的信息。都蕴含着一种阴郁的哥特式迷幻。黏黏腻腻的奇妙触感会视你观看时间的长短,决定它从脚背向上爬行的位移。它爬过的躯体,会留下无形无色胶状透明的粘液轨迹。那轨迹会从它能争夺到的每一个毛孔浸透全身。在骨髓周围不停转悠,给你一种有丝丝寒意,却又提心吊胆的谵妄。哦,可恶的上帝。我看出来了。这…这难道是一个扭曲至极点,难以名状的人头吗?
我抬头看了眼托马斯,他一直盯着那个诡异的雕像,并未注意我的视线,眼睛像冻结的火焰。
“托马斯先生。这是什么,你为何要摆出如此诡异的雕塑呢?恕我直言,这人头扭曲地让人心底发寒。”
“人头?你看到的是人头吗?zhuke。”他惊讶地瞧了我一眼,又挂上了那副笑容“挺适合你,我说真的。但你的答案可以说正确也可以说谬误。而事实上,这是一尊神像。”
“一尊神像!”是什么样的邪神才会拥有如此诡貌。
“他是阿亚努圣像。这个雕塑的模型从创教之初就已设计完毕。这是小型的复制品。而原作似乎现在都还在德国。它是阿亚努教的核心之一。它最神奇的地方,也就是其被当作核心的原因,每个人看着它都会出现不同的印象,这些印象在某种程度上反应他们的心理投射。我们也曾把它的模型扫入电脑,但效果却只有些微减弱。它以前同样被称为阿亚努之石。有些中世纪巫师会选择把它们装在法杖上。”
“装在法杖上?它有什么实际用处吗?”
“哦,当然有,这块石头因其特性,具有独特的催眠效果。当然因人而异,刚刚我们凝视了那么久,也没有进入易受暗示的状态,说明我们似乎都不是什么易受诱导的胡思乱想之人。”
“所以我到底要做什么呢?托马斯牧师先生。难道是为这块珍奇美丽的石头写上一则广告,让世人知晓吗?”
“不用着急,zhuke。耐心听完背景对你了解自身处境是明智而绝对有意义。如今阿亚努教,应该说我们阿亚努尔,在全球范围内一直活跃着。我们的宗旨,我们的初衷虽然有所改变。我们的手段和以前并无不同。我们通过一些不能告诉你的秘密手段进行交流。以便获得足量的有着足够价值的羊羔。”
“羊羔?”
“我是指那些将要被救赎的人。他们就是可爱的羊羔。我们内部与一些有需求的客户会找一些理由把可爱羊羔带到这艘船上,进行救赎前的准备。再前往萨摩亚岛上的设施。给他们进行一步一步的洗礼,让客户的要求得到满足,让我们的势力得以巩固。这不只是一个单纯的交易,我们,客户,羊羔,都会因其而得到内心的满足。”
“那么你为什么要带上我,我既不是牧师,又不是客户,更不是易被洗脑的羊羔。既然你们如此运作,那么要报道作甚。”
“我们内部有阿亚努尔季刊,你知道,并不是每一个成员都有机会来到船上参加洗礼。他们总要点什么弥补。而且全球的同志都会在季刊上交流,单纯的资料和视频是缺乏吸引力的,一个优秀的记者的处理是关键。”
“那么如果我并非理解错误的话,现在在这艘船上的许多人,都会…”
“没错,都会被救赎,或是完全洗脑,或是半完全催眠。准确的人数约有1/3。”
我明白了,那种险恶气氛的来源。我的生物本能在警告,我面前可不是什么装成兔子先生的猛虎,而是装成雄狮的刻耳柏洛斯,凶恶程度已经超越了我的构想,但似乎又并未越过我的界限。他们干下这种事,故然令世人不齿。但我犯下的事也不少,也有些触目惊心的记录。不过显然,他们的性质更加严重。这个渎神无耻的邪教明显犯下了我从不会犯的罪。他们触碰了我心底对人类尊严定义的底线,他们把人当做家畜放养。把尊严当做路边的,写满优美诗歌的纸团,有其价值而又毫无用处。牧师,这么称呼他们真是让我下腹翻腾,想要呕吐。
“你将要做一套全面的跟踪报道。不过,报道内容是一场详尽的洗脑过程,当然,你也必须参与进去。总得让你体验体验。”
“我也要参与。老天爷呀,你们到底渴求什么?”
“我们渴求之物就在教义中。你看那个小小的雕像,它的底部有一行字,不是吗?读出来,你应该会明白。”
我颤抖着拿起雕像,坚实的大理石上用优雅的古体刻着一行英文。
“成为灵魂之上帝,施以虚妄之神迹,拂去为人之苦。”——阿亚努
Be a God of souls , offer illusory miracle, whisk the suffering of human being. _ayanu
印象中的谈话到此结束。
难以入眠,并非是不适应海洋带来的轻微摇荡,也不是窗口扰人清梦的月光,又不是船首裂开海洋发出的轻响。这是由一种奇妙的,难以理清的空气耳机在脑海中纠缠所导致。我的身体向我呼吼,我和它都知道我现在急需一场充足的睡眠,毕竟我差不多有36个小时没合眼了。但悬浮在脑海中的那团乱麻,完全没有结合位点,即使有耐性最强的固定化细胞都不可能分泌出让它解旋哪怕一星半点的酶,它的结构稳定地惊人,还不停催化着我的肾上腺分泌激素,这样压根睡不着,而且也无助于我理清今天这些事的来龙去脉。我从移动化学实验室,我的旅行箱里取出了红中,丢到嘴巴里,吧唧吧唧。虽然不是静脉注射,但是药效发作很快,也许是我期待着它发作。以前为了欲望而尝试他的我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也许不是第一次,用它逃避现实的感受。
差不多是极限了,我感到稍稍放松。平躺在床上,呈大字型,让自己从踝关节开始,小腿,大腿,臀部,背部,肩部,后脑勺依次融化在床里。两只眼睛静静闭上,但视线直向着天顶,等待着眼皮前后的世界褪色,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但那些想法,那些比虚妄更奇妙的现实就这样,由一条空气编成的,看不见的细丝串起,把事情一件件条条罗列,在脑内混着坚硬的石灰记忆显示其俗世的实体,品尝着嘴里胃里Q弹散乱的碎玻璃。经由牙齿,舌头,或者是些无意识的精神锻造,渐渐形成了一副抽象的东方墨画,一篇晦涩的意识流论文。
可惜我并没有机会好好拜读,我早已沉入幻梦境最深的深渊,与亿万过早埋葬的躯体或者星球一同长眠不醒,那些活埋后与棺材中挣扎扭曲的造型,甚至刻画到他们死去的灵魂中,不成人样,令人怜悯,悲伤,沉默。脱离肉体仍旧痛苦,眼前的灵魂给了我最富冲击的无言回答。他们死前做的噩梦,即使在超脱后依旧纠缠不停。变成野兽,则除却为人之苦,可我们不是野兽,至少在社会中变成野兽的可能性和机会微乎其微。那么,又有什么办法将人于灵魂之苦中解放?所有形而上学家都会尝试回答的这个问题,始终在我心头环绕,无法散去,那需要一个上帝,一个究极的信仰存在示以恩惠。但上帝并不存在,救赎也随之消失,人的希望之光会随之消失吗?似乎不会,不知为何,我的大脑直觉地告诉我有一个答案,我们都知道的东西,但它并不会像百灵鸟一般优美歌唱,我反而在幻境的多维深渊中最恶臭最腐烂的泥沼里看到了不忍直视的答案,即使闭上灵魂的眼睛,它早就在我心里。
成为灵魂之上帝,施以虚妄之神迹,拂去为人之苦。
我差点从床上跳出去,将我惊醒的梦境拖着残留的影子消失无际。但我知道它就在那,在清醒的意识无法触及的灵魂深处。
表已经指向了6.48,我看见了桌上的打字机,忽然领悟了什么,也许这不会是一场刚左新闻报道,但它一定会是我自己的报道。
报道手稿:zhuke记者
一场背德,刺激,精彩的演出。阿亚努号上正上演着一系列精妙绝伦的剧目。
托马斯先生,这次活动的策划之一,告诉我接下来的八天都要用来做好洗礼前的准备,这么长的时间是必须的,要达到万无一失的效果可要付出与之对应的努力,而其过程也同样令人享受。
老实说,我有些放不开,我从未干过这种事,但托马斯告诉我不用紧张,还有一个跟我类似处境的摄影师小伙与我作伴,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能干,但我知道被托马斯盯上的他肯定跟我一样惨。
然而摄影师高登直到8.00还没有出现,托马斯说这不应该,派我做苦力找那个可怜的家伙过来。
高登,我可怜的高登,他就在房间里。门口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挂牌,叩了叩门,没有响应,甚至连回声也没有。我把耳朵紧贴在门上,听见离门很近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当我贴着门打量高登时,高登也在打量着我。
我直呼姓名,可没有回应。我急切敲门,他置之不理。我威胁逼迫,他嗤之以鼻。
“哦,高登。请你不要这般冷漠。我叫zhuke,和你一样都是被托马斯那个狗婊子逼迫的可怜人。请你不要这般冷漠。”
门内的颤抖声似乎小了些,看来我动之以情的攻势起了作用。
“哦,高登。我和你一样迷茫痛苦,是那个狗婊子托马斯带来的无尽伤痛。你可以先让我进门,我们可以谈天说地,抒发愁绪。”
门才刚开了一条缝我就猛地把门撞开。一个猩猩样的男人被吓烂了,蹦跳着躲在了床后,只留下两只眼睛死死直视着我。老天,他手中是梅斯喷雾吗?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特别是他现在的眼神,像困在笼子里的非洲猛兽,随时可能拼死一搏。让我认识到他也不是什么善类。
好,在室内碰见盯上你的野生动物该怎么做。我回视他的眼睛,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同时高举双手以示友好,但我从他全身肌肉的蠕动看出,藏在床下的手绝对没有一刻松开梅斯喷雾。
“嗨,高登先生,是吗?”
他并没有回复。
“我是zhuke,你听过我吗?自由记者,新闻学博士(笑),这次是与你合作进行报道的搭档。”
“你看,我没带武器,我不是什么危险分子。你大可放心,我也是被逼无奈才配合托马斯那种人,真的,我没有恶意。”当然,我在说谎。一把上好的马格南就插在我的内裤里,遇上危险情况只要脱下裤子就可以牛仔式射击。
但野蛮的武力不能突破现况,我面前这头受惊,胆小的野兽一刻也不能安静,他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吗。也许我说的话在他耳里只是代表挑衅的吼叫。
“是真的,高登。他们掌握了我大量的犯罪证据,还有我的女朋友,甚至我的80岁的老母亲也被绑架了!他们说我不乖乖听话就会向警方和疯狂比尔揭发我倒卖空头支票,让黑白两道的人都追杀我,再把我女朋友斩首,奸尸,在暗网直播!”
他被吓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要爆发。但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听信了我的鬼话,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是你一个人的女朋友被抓住了,老兄。”
他挤出了这句话,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那群混蛋抓走了我的达芙妮!哦,我那可爱美丽的达芙妮,我的慕斯女神,我唯一的挚爱。被他们用残酷无情的方法从我身边夺走了!她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妈的,我完全听不出有什么异样。我还以为她要出差。但是,但是,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在附件的视频里,达芙妮,我可怜可爱的达芙妮竟带着狗项圈直巴巴望着镜头面带笑容。那时我就知道,我的达芙妮被他们那群恶魔洗脑了!他们说要找回达芙妮就要顺从他们,为它们工作!但我没想到他们做的是这…这种勾当!你懂我的感受吗?!最痛苦的是我看着达芙妮的视频,竟然,竟然,竟然无耻地硬了!!!!”
他终于爆发,眼泪止不住决堤而出。
“我已经不在乎你是真正的记者还是什么托了!我的达芙妮,已经回不来了!哇哇哇哇哇哇啊哇哇哇。”
这个猩猩样的男人有颗意外娇弱的心。不过这从生理上和他过大的嗓门十分不搭。他的哭声可能将近100分贝,我的耳朵已经开始发蒙了。这种恐怖的声波会穿过它遇到的所有墙壁。无论有没有隔音效果都一样。左领右舍可能以为我这里杀人了然后来投诉,我可不能看到这样的事发生,据我所知,这艘船上有三分之二的人是不好惹的。
没办法,我冲到床边,试图安慰这只爱哭的猩猩,但收效胜微,他沉浸在自己的蓝色之海里,并不理会我在海面上挥着星条旗的身影。
我没有其他选择,老实说我也很紧张,耳朵已经无视眼前这个音炮的轰击,传来了本不应该听到的开门声,幻觉?只好如此了,这种情况下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从衣服的内口袋掏出两枚爱弥儿,马上碾碎,放在他猛吸的鼻孔下。
“吸一口,好孩子。啊,对,吸一口。”好家伙,他一口气把两枚爱弥儿全部吸干,看着我都有点心惊。不过他马上安静下来,我冲到门边,重新把门锁上,仔细贴门听了会声音,确保走廊没人,又回到高登旁边。拿出两枚爱弥儿给自己享用。
高等趴在床上,比之前冷静了许多。
“兄弟,我们这回是不是碰上大麻烦了?”高登无力地说,“这船上都是些疯子,你就是那个没来开会的MR.zhuke?真幸运。”他露出苦笑,“你没看到那些人计划邪淫之事的热乎劲,他们简直是魔鬼。”
幸运?不尽然,还真不好说旁观一场魔鬼的晚宴更加痛苦还是与一只大恶魔面对面深入交流更不幸。但我不能点出来,这为老兄的心理状况很糟糕。
“没有办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托马斯派我来找你,该开工了,我们应该尽快过去。”
听见托马斯的名字,他明显地重新开始动摇,不过此时爱弥儿的药劲正在慢慢增强,又冲上了他刚恢复恐惧的脑袋,止住了他的失控。
“老天爷!我该怎么办!”他有气无力地说“为什么我这么冷静,你给我吸了什么东西?”
“爱弥儿。”
“爱弥儿?那是什么?”
“你没听过?那是一种给劲的玩意儿。是你在小酒吧和药店可以搞到的神奇东西。”
“酒吧?”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从不喝酒。都还不知道酒吧长啥样。这是什么特殊的酒吧下酒药吗?”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老天。我面前是一个真正的怪物,在这个下满七彩酒精酸雨的时代,他竟然连酒都不沾。而我刚刚给这个小宝宝下了双倍剂量的药品。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已经开始出汗了,眼神有些恍惚,茫然的扫来扫去,四肢微微抽搐,人生的第一次享受。
“不管了!”他大吼“我现在突然无忧无虑!心脏猛的像只短吻鳄!快带我见托马斯那个杂种!快啊!”
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事情总归是有进展了不是吗?
托马斯先生很惊讶于我将高登如此快速地带出来,事实上,他是十分低看我的能力。甚至认为我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使高登的心情平复。不过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安排布置。
但担心的情绪不断加重。我身边这位老兄还不适应毒品,感觉有些迷糊。他把手揣在口袋里,尝试着正常走路,但衣服上的突起明显暴露出他抓着什么东西。托马斯可能会以为是相机,但我很清楚,那里装的是梅斯喷雾。显然他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直接喷在托马斯脸上,没有什么比得上梅斯的爽,跪地干呕45分钟的极致快感。但如果真让他做到了,我跟他肯定会贴上柏油羽毛一起下海。
但我控制住了他,不用太麻烦。他告诉我他只是想过过手瘾,但悄悄给他来一巴掌可以让他清醒清醒。
不过清醒的状态在此地不可能持续太久,托马斯向我们解释了这艘船上的一些构造原理,证明他们的确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用尽了想象力。
他先说明的是墙上那些魔画,那些画作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作品,诺,只要仔细一些,就可以看出色块的搭配并不是随意涂抹,似乎用了所谓的阿亚努尔画法。就在那个倒吊土著上方的云里,将眼神焦点放开一些就可以看到模模糊糊的(abandon intellect)舍弃理智的短语,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之后解释了设计师的恶意。托马斯说这条船的走道如我猜测一般故意设计为螺旋形,为了最求更好的效果,它们采用了鹦鹉螺身上的黄金分割螺纹,这种构造加上渐渐昏暗的灯光会形成不断向下深入的错觉暗示,与之前刺激眼球的画作搭配,就是暗示着从意识的楼梯向下深入,使人更容易接受他人的暗示。
我知道他没有说谎,但我也没想到这些不具有这样的作用。我觉得已经够阴了,但托马斯却说远远不够,人的意识有时坚硬如铁,要确保万无一失,这些措施顶多起到烘托气氛的辅助作用。
为了向我们证明这种陷阱无处不在,他又指了指门牌,并告诉我们这些门牌的编码是无规律的,但乍看又极度相近,这样当人们只有门牌号作为线索寻找房间时,他们的注意力就会高度集中在门牌号的辨识上,他们会在极度集中的视野里忽略门牌号边缘的暗示性花纹,但因为极度集中的原因,潜意识又将花纹表达的暗示尽收心底,起到充分的作用。
为了验证他的说法我暂时摘下墨镜,不掩盖住满是血丝的眼睛。带上墨镜时那些花纹会消失不见,托马斯像我讲解了一些原理,并叫我记录入文章,但我忘了开录音笔,他讲的原理也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我觉得有必要留下找照片证据,但转头一看,高登的药劲彻底上头了,只会机器地跟在后面,眼睛紧盯着所有有可能会给他带来充分暗示的东西,用自己的身体证明了托马斯所说暗示的有效性,我掏出手帕,擦了擦他微笑嘴角的白沫子。这些基本操作看阿亚努报的人大多很熟悉,因此托马斯只是叫我简单带过,并且将胶卷保留在需要的位置使用。
高登点点头,表示明白,我相信他没有真的明白,或者至少他的表层意识没有接收到托马斯的信息,考虑到毒品可能他在潜意识里可能也是一片空白。我明白,他就是昨天托马斯称述的那类易于催眠的胡思乱想之人,为他祈祷,意识不坚定的人可找不到美国梦。
还好他遇上了我,富有同情心的追梦人,即使我们是刚见面,但至少我与他是患难之交,考虑到他现在的状况也可能是我带来的药物错乱,我还是得负那么一丁点道德责任。
趁着托马斯并未十分注意身后的状况,始终在前方领导着路径,我偷偷拿出一张迷幻吸墨纸给我那可怜的新朋友吃下。
他变得精神些了,可以想象,迷幻药扭曲现实产生的幻觉扰乱了本该具有一系列催眠作用的精心布局,即使它的副作用似乎更加明显,但至少,我的摄影师暂时保住了他的人格独立与完整。
于是采访小队就是在如此多的困难,艰辛之中孕育而生。一位死亡牧师做当地向导,胆大包天,敢上九天揽月的嗑药狂人做记者,一位不谙世事满脑子迷幻药的猩猩做摄影师,至少我并非独闯龙潭虎穴,而且我也十分好奇这样的组合能搞出一篇怎样的报道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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